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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承受别人的痛苦 纪录片导演段锦川专访

http://www.sina.com.cn 2005年06月21日18:51 新闻晨报

■星期日新闻晨报 特约撰稿 马悦出

  段锦川1962年出生,1984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,之后去西藏工作,曾就职于西藏电视台。1992年回到北京。主要作品:《青稞》(1986年)、《蓝面具供养》(1988年)、《青朴——苦修者的圣地》(1992年,合导)、《广场》(1994年,合导)、《八廓南街16号》(1997年)、《天边》(1997年)、《加达村的男人和女人》(1997年)、《沉船——1997年的故事》(1999年),《拎起大舌头》(2002年),《爱情战争》(2002年,合导)。

  段锦川的《八廓南街16号》和《拎起大舌头》参加了正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的“时间的重量---转型中国之纪录片”协展。他和朋友为央视“见证”制作的历史专题系列《我们的土地》正在午夜播出。“特别希望观众有反馈。接下去会帮电视台做一个25集的东西,是关于京剧的,不是很专业很枯燥的那种。”

  星期日新闻晨报(以下简称星期日):《八廓南街16号》说的事情很日常很琐碎。16号是八廓居委会的所在地,居委会的日常工作很多:老人要和女儿女婿分家,商场失窃,帮困,调解邻里吵架,党员转正开会,干部政治学习……为什么这样拍?

  段锦川:1994年拍“八廓”的时候,当时我很明确的一点,我不想把它仅仅看成一个西藏的居委会,它在中国很有普遍性。通过这个片子我想把基层的公共管理事务具象化,就是和具体的人直接发生关系;省、市、中央这样的级别就比较抽象。我之前我和张元拍了《广场》,那时找到一种方法,就是“直接电影”的方法。它的理念核心就是创作者就是旁观者,墙上的苍蝇一样,在那儿不动声色,尽可能的不干预拍摄对象。“直接电影”是一个开放的结构,作者需要不同背景的观众参予,他们的反应不一样,这也是作者的乐趣,希望观众能动动脑子。这是这种拍法的长处,也是它的缺点:因为可能太散了,让观众无所适从。

  星期日:这样对观众的要求挺高的,陈晓卿有篇文章很逗,说1996年你去北京一个酒吧放片交流,观众看了以后问的问题是:导演多大岁数,是不是结婚了……

  段锦川:他在开玩笑。观众还是很严肃的。那时刚刚有了白领,时间有闲,生活无忧;他们开始关心和自己不一样的人。还有大学,1994年、1995年左右,大学生看纪录片的很少,同样的片子相隔三四年在人民大学放映,效果不一样: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十几、二十个人看,到片子放完了只剩下5个人;过了几年去,一个傍晚,好几百人……

  星期日:片子放完了还剩几个?

  段锦川:一个没少。

  几千斤炸药放一个炮眼

  星期日:有人说“八廓”这个片子很闷,但是这样拍至少显得比较客观。

  段锦川:这和九十年代的争论有关,当时创作者和观众都认为纪录片是纯客观的,实际上不是,完全是主观的认识和表达。其实讨论的背景是,之前我们很难见到客观的东西,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某种需要做的,那么就退而求其次,要求客观。我们这一拨人,吕新雨说“新纪录运动”,我觉得“运动”有点大,不喜欢这个词,不过我越到后来越觉得她说得对:我们确实有共同点,最根本的就是真实,不讨论什么宏大的概念,关注的是普通的底层的个体,甚至事无巨细;以前都是英雄、劳模。有一种反动。从中国有影像资料以来,无论哪个年代,大部分片子都有这个问题。我们做《我们的土地》看了大量的资料片,有时候看了不停地笑。比如说农村合作社的,河北饶阳的五公村,1954年和1963年都有纪录片,1954年的片子叫“走上幸福大道”,60分钟,第二本(即第二个10分钟)开头第一个画面是黄昏,逆光,水塘,斜阳;第二幅画面,年轻少女在快乐地跳舞。解说是:“秋收的傍晚”———它念“pangwan”,“社员们在繁忙的劳动之余,学习舞蹈”。累了一天,臭得要死,哪有胃口……还有《世界纪录电影史》里唯一提到的中国作品《红旗渠》,(上个世纪)70年代新影厂(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)拍的,技术拿到今天也算相当好。说的是河南林县要修一条渠到山西引漳河水。引片里有个细节,解说说,林县人有多么大胆,把几千斤的炸药同时放进一个炮眼,一崩就崩掉半座山,了不起!后来我们去采访时了解到,当时他们林县的人干活太急,想早点完工,确实把几千斤炸药放进了一个炮眼。刚放了几炮,旁边的房子就像经历了地震,牲口都跑了,羊被吓死了。于是指挥部决定,每个炮眼只准放40斤,实际在纠错。但是影片都没说。

  星期日:也许是拍的人不知道这件事。

  段锦川:开工一个月摄制组就进入了,渠修了八年他们都在……这还是不错的片子呢。

  我的生活就变了

  星期日:说说《拎起大舌头》吧。主人公是村计生干部吕国华,他说话很有意思,性格也好玩。在任上这么多年,有不顺心的事也有挺得意的事。英文名翻过来还能理解:“我成功的秘密”(The Secretof My Success),中文名为什么这么起?

  段锦川:这话不是我的话。当时他老婆和我聊天,他不在。他老婆说他北方话很“dese”,爱显摆,“每天拎着那舌头满村乱窜”。北京话就用“抡”,太能说了。

  星期日:他性格特别有意思,说自己爱“打仗”———什么人都敢打,十几岁的姑娘、六十岁的老人,连村长都敢动手;但是没人觉得他是坏人……怎么找到这个人的?

  段锦川:……当时先到县里,听他们介绍情况,听哪里有意思,发生了什么故事,然后划定四个乡,见这些人,和他们聊天。最后确定下来,就在梨树县的翻身村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过程,最后就成了知己,他有心里话会向你说———他需要向你倾诉,我的生活就变了。这里面有个二重性,首先我完成了一个片子,有成就感;另外我介入了别人的生活,我无形地要承载别人的东西,他的情绪———他的痛苦、疑问。

  星期日:你承载得动吗?

  段锦川:到目前还能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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